关于尼采对于基督教的批判

绪论

尼采作为身具影响力的存在主义哲学家,他提出了几个主要概念,比如“权力意志”“上帝已死”“主人-奴隶道德”。在其背后都蕴含着对欧洲古典道德,即对基督教所宣扬的道德有着深切的批判。本文尝试从尼采的《反基督》一书来分析一下尼采是如何批驳基督教的。

 

1.1 尼采对于基督本身的理解

与耶稣的门徒以及教会相比较,尼采对于耶稣的批评相对较少。尼采认为,耶稣本质上是个对于痛苦本身敏感的人,他融合了“崇高、病人、小孩的素质”,不像不像后世的基督徒,他的爱仍是“最深刻且最崇高的爱”。尼采尊敬耶稣本人,虽然并不认同耶稣的理念。

他认为耶稣的思想主要有三个:(1)爱,不仅是爱自己的朋友,更要爱自己的仇敌。“你们的仇敌,要爱他!恨你们的,要待他好!咒诅你们的,要为他祝福!凌辱你们的,要为他祷告!”(2)对恶的不抵抗,“有人打你这边的脸,连那边的脸也由他打。有人夺你的外衣,连里衣也由他拿去。”(3)以及天国不是某个确切的地方,而是一种内心的境界:“‘天国’是内心的一种状态——不是将要来自‘天上’或‘死后’的某种东西。”

尼采认为耶稣在世的意义是:“他不是去‘救赎人类’而是告诉人们应该怎么去生活。”而这一点恰恰在其后被扭曲了;人们期盼上帝的救赎,而不行动去改变现实,而神总是沉默的。

 

1.2 后世门徒以及教会的扭曲

“基督教的历史——甚至可以从基督在十字架上被钉死的那一刻算起——就是对原初的象征主义的误解史,这种误解一步步地变得越发粗鄙。”尼采认为履行耶稣作为的人才是真正的基督徒,然而这种实践早早地被扭曲了,造成这种结果的最大原因是耶稣的门徒保罗。“基督教的‘教’字只是一个误解,实际上只有一个基督徒,而他已在十字架上死去了。”保罗扭曲了耶稣的主张,借耶稣和上帝的名义来实行“报复”。与耶稣的“爱与不抵抗”相悖,他引入了“报偿”“天国”等概念,将重点引向死后世界,从而将虚无主义融入了教义。他们将耶稣之死与报复、最终审判联系起来,树立了所谓“个人不朽”的学说。

 

2.1主人-奴隶道德

尼采认为基督教道德的本质是主人-奴隶道德。奴隶道德的心理基础是怨恨。是弱者无法抵抗强者时创造出的精神产物。尼采视基督教所宣扬的“谦卑”、“忍耐”、“宽恕”、“怜悯”为把怯弱无能转换为相对正面意义的结果。由于怨恨和无能的复仇产生的“贵族道德和贱民道德”之间的对立,便是其发源。尼采同样排斥基督教中的“怜悯”与“爱”,认为其与“轻视”“怨恨”并无不同。

基督教是一种同情的宗教,而尼采对于这种同情是深恶痛绝的。他说,“同情乃是虚无主义的实践。”他认为同情削弱了力量,虽然挽救了一些世上的虚弱者,而正是削弱了对这种“失败者”的淘汰,对于生命本身的质疑便出现了。尼采对这种否认生命的哲学一向是蔑视的。

 

2.2 反生命

尼采哲学尊我们所处的世界为真实。通过将生活的中心放在祈求彼岸、天国中,基督教剥夺了生活与生命力本身;而在尼采眼中所谓“上帝”“天国”都是虚假的概念,他斥责道,“哲学已经被神学家的血液败坏,……实在已经被降为单纯的现象,而一种虚构的世界却被尊为实在。”

基督教的敌视生命实质上是由对生命的厌弃推动的。尼采驳斥这种处世的观点,他认为“当一个人把他生活的重心不放在生活本身而放在‘来世’——放在虚无中——那么,这个人就根本剥夺了生活的重心。”尼采哲学赞颂生命,认为人必须精神诚实,忠实于所生活的世界本身,并真诚的面对生命。

他同时说,“基督教与一切虚弱、卑贱、失败的人携手,它以所有与强大的生命自我保存本能相矛盾的东西为原料,加工制作出一种理念,它毁坏了所有蕴藏于最高贵、最强大的天性之中的理性。”“…基督教本质上有着病态者怨恨(die rancune)和反对健康人的本能,以及反对健康的本能。一切结果健全的东西,一切骄傲的东西,一切自负的东西,尤其是美好的东西,都使它感到不快。”基督教道德与“权力意志”完全相反,它背弃一切发展的、创造性的东西,在同情、怜悯弱者的同时唾弃强者“超人”。

 

2.2 现代基督徒

尼采在“上帝已死”中详细描述过现代人的道德腐败。经历了文艺复兴以及宗教改革,对于上帝本身的信仰恐怕已经岌岌可危,而宗教道德仍然被拿来作为一种虚伪的掩饰和统治阶级支配的工具。他攻击道,“作为一种欧洲的运动,基督教的运动,自始至终都是那些无用的渣滓和各种垃圾的集体运动:——这些都想借着基督教而获得权力。”

他同时谴责神学家和哲学家以及他们身后所代表的形而上学体系,比如康德,同时肯定了少数怀疑论者才是正派的人。尼采呼唤对于价值的重估;虽然他本身并不能打破在欧洲统治已久的价值体系,对“超人”的呼唤正是反应了他对重塑良知标准的期盼。

基督教一定程度上同样是反智反科学的。尼采解释《创世纪》开篇:在基督教中,“科学是最初的罪,是包含了所有罪的胚胎,是原罪。”在中世纪教会权力顶峰时,与教义不相符的科学研究是被禁止的,对异教徒的迫害也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;同时有画作反应了当时教会上层享乐的荒诞场景。马丁路德所做的宗教改革是基督教对于世俗权力的屈服,也构成了现代基督徒的道德败坏。

 

2.3 尼采对社会制度的看法

尼采反对民主、社会主义,在他看来社会主义与基督教是一丘之貉,认为其沿袭基督教道德中包含着“把所有人的价值拉平”的怨恨。他认为等级社会更能促进人的发展:他在《反基督》中粗略的提出了他的设想:把社会阶级分为三层,(1)是具有权力意志的精英分子,创造价值并且进行统治;(2)是意志或性格坚强的人,他们听从并且辅佐第一阶级;(3)则是普通大众,被统治并且满足于普通的生活。尼采的这一系列设想并不是支持一阶级对于低下阶级的暴政;正相反,可以用“具有基督心灵的罗马凯撒”来形容这一体系,他认为高级者应该对同阶级以及平凡人温柔。

可以理解为何尼采被纳粹尊为思想先驱,他关于等级主义的论述确实便于被粉饰利用;然而这完全是种族、民粹主义对于尼采的一种误用,其本质还是有很大区别的。

 

3 基督教之于佛教

尼采把佛教和基督教相比较,表现了一些对于佛教的好感,虽然他同样指出佛教与基督教同样是虚无主义的宗教。佛教尊重人的痛苦以及受苦修行,而不把受苦作为一种道德。佛教倡导“行如是”,虽然有着过度精神化的倾向,可是相比于基督教的使人虚弱的做法,佛教更强调入世的修行。“虚弱化是基督教驯服人类、使人文明化的处方。”而“信仰基督教,只是意味着对“感官”、感官的快乐、快乐本身的仇恨。”

而且佛教与基督教的信徒基础不尽相同。佛教教义的研读要求其信徒有一定的文化水准,“只有在这些阶层中,佛教的思想运动才有可能有自己的信徒”;这也是佛教在其发源地印度衰败的一个原因。基督教相反正是统治弱者的工具,使弱者更虚弱;它面向的是更广泛的平民阶级,不需要过高的文化水平。

“佛教使文明倦怠和结束得宗教,基督教尚未发现文明。”这句话大概可以概括尼采认为的这两个宗教的本质区别。佛教是使人归于宁静的宗教,是对保有文明者的温驯的劝诱,与基督教的使人虚弱大相径庭。

 

总结

尼采的《反基督》一书是在他晚年保持清醒时写成的最后一本书,融合了尼采一生的思想;虽然书中的一些论述相对偏激。尼采自嘲自己为“时代的早产儿”,他在书中一针见血的提出了当时大众不曾注意的问题,满怀着对未来的一腔憧憬。即便是在今天尼采的思想对于社会与宗教的发展也起到了启发作用。


评论
热度 ( 1 )

© LandM | Powered by LOFTER